心学的义理与修学
阳明之学,规模不过三句话:心即理、知行合一、致良知;晚年又拈出四句教,以为讲学宗旨。以下引《传习录》原文,配以白话,循序读去,可得其纲领。
三大命题
心学义理的三根支柱,一生学问,不出此三者。
心即理
心外无物 · 心外无理龙场悟道所悟,正是此理。朱熹以理在事物,故须即物穷理;阳明则言:心外无理,心外无物,心外无事。所谓孝之理,不在亲的身上,而在吾此心之中。不是说天地万物离了心便不存在,而是说:万物的意义、条理与价值,必与吾心相感而后成立。
「心即理也。天下又有心外之事、心外之理乎?」
—— 《传习录》上白话:心就是理。天下哪里还有心外的事、心外的理呢?
「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。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」
—— 《传习录》下 · 岩中花树白话:你没有看这花时,这花与你的心同归于寂静;你来看这花时,这花的颜色便一时鲜明起来。由此可知,这花不在你的心外。
知行合一
知是行之始 · 行是知之成针对世人把知行分成两截、终身不行亦终身不知的弊病,阳明提出知行合一:知与行本是一个工夫的两个面向。真知必能行,知而不行,只是未知。一念发动处,便已是行——所以须在念头上省察克治。此义别有专页详论,见「知行合一」。
「知是行之始,行是知之成。若会得时,只说一个知,已自有行在;只说一个行,已自有知在。」
—— 《传习录》上白话:知是行的开始,行是知的完成。若领会了这层意思,只说一个知,行已在其中;只说一个行,知也已在其中。
致良知
良知即天理 · 人人自有定盘针晚年所揭宗旨。良知者,心之本体,不假外求、不虑而知:见父自然知孝,见孺子入井自然知恻隐。致良知,即就此良知所知之是非,着实去为善去恶,扩充到底、贯彻于事事物物。阳明自道:「吾平生讲学,只是致良知三字。」
「良知者,心之本体……无起无不起,虽妄念之发,而良知未尝不在。」
—— 《传习录》中 · 答陆原静书白话:良知是心的本体……它无所谓起与不起,即使妄念发动时,良知也未尝不在。
「人人自有定盘针,万化根源总在心。却笑从前颠倒见,枝枝叶叶外头寻。」
—— 《咏良知四首示诸生》白话:人人自己就有定盘的针,万般变化的根源总在内心。可笑从前颠倒的见解,却到枝枝叶叶的外面去追寻。
四句教
嘉靖六年(1527)九月,阳明征思田前夕,钱德洪与王畿论学于越城天泉桥上,阳明为之剖判,史称「天泉证道」。
无善无恶心之体
心的本体超越善恶的对待,是至公无私的本然。
有善有恶意之动
意念一旦发动,便随习染与私意而有善恶之分。
知善知恶是良知
良知自能知意念之善恶,如明镜自照,纤毫莫遁。
为善去恶是格物
就着良知所知,着实为善去恶,便是格物的实功。
「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,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」
—— 《传习录》下 · 四句教白话:心的本体无善无恶;意念发动,便有善有恶;能知善知恶的,是良知;为善去恶,便是格物。
阳明自谓此是「彻上彻下」之教:上根之人悟得心体,工夫一了百当;中下之人不免有习心在,便须在念虑上着实为善去恶。四句话,把心体、意念、良知、工夫打成一片。
修学路径
由立志而入,以致良知为归。四步非截然先后,而是一条螺旋上升的路。
立志
「志不立,天下无可成之事。」先立个必为圣人之志,念念存天理。志不立,则如无舵之舟、无衔之马,漂荡奔逸,终无所成。
静坐省察
初学时心猿意马,且教静坐,澄心体认,省察念虑之微:是善念便扩充,是私欲便克倒。但静坐只是补小学收放心一段工夫,不可枯守成寂。
事上磨炼
「人须在事上磨,方立得住。」离了事物谈静定,遇事便乱。读书、临事、接物,皆是炼心之处:静亦定,动亦定。
致良知
归宿处。随时随地,依良知所知之是非而行,不欺良知,扩充到底。工夫既熟,则「千思万虑,只是要致良知」。